九十三(3 / 5)
不知不觉……真是不知不觉。那玫瑰与各类香料融合的芬芳,润物细无声,侵透肌骨。
原不止靖川爱她身上气息,她亦在那时,贪恋上少女的信香。
定定凝望。
许久,卿芷弯起膝,低头将脸颊埋进这片安静的黑暗里,阖上眼眸。
听见心跳拧得好紧,似一群乱阵脚的鼓声。
“我……”她呢喃着,剩下话语,消失在叹息里。
……很想你。
不知她是否也会想念着她。在这寂寥的苍茫天地间,惟一弯月亮,她们共有。剩下的,也猜不透了。
这火一燃便无休无止地烧了下去。
春、夏、秋……
来来往往。
藏雪山云雾缭绕,冷冷清清,于是卿芷在偶尔被师傅叫去陪着饮酒时,才知现下已是什么时候。
闭关便是这样的。
师傅说丹苓她们衣服是天天换,她无心去看。仿佛又回到之前,万般云烟不过过眼,不留片羽。
她托两位师妹悄悄送出去的信倒有了回音。是交给一位旧识的,不过半月便来赴约。这天下既有人以功法扬名,自也不少别的谋生法子。她这位旧识,便以博闻广识为本事。
是个情报贩子。
托她调查那件血腥密谋,摸清当时参与宴席者近况,再查永安郡王势力,与几家缠结。
那人吃了一惊,不知霜华君何故对这权贵人家间的博弈来了兴致,当即劝她世上丑恶的事多了去,冤案更不少,人心比妖鬼煞人,你只管降妖除魔修行登仙最好,莫掺和这世俗的浑水呐。
卿芷说,还请报价。
这是桩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生意,本以为她要开高价,怎想最后只说,那请霜华君往后替我做一件事。
“我不一定全身而退,你说往后,是多久?”
那人未说期限,只道:“那你便记着,就是因欠我的这个人情,也一定要保全自己性命。否则,我就亏了本啦。”
与徐琮喝酒时,她偶然旁敲侧击,问起宴席上宾。师傅对她再提这件事,有几分不解,只道有些人早死了,坟头草都叁尺高,那东西吃了可不长生,像皇帝从前吃那些假仙丹,说不定还成了催命符。
哪些人死了?
徐琮随意报出几个名字。
“大抵还有更多。”她目光放远,银花花的月光落在酒盏里。卿芷斟上一杯,慢慢抿着。
酒是用来品的。中原的酒,相比西域,无多余芬芳,不过粮食酿得,纯粹又清透。
自也比不过西域美酒之烈,很难醉人。
徐琮继续道:“我也记不清了。不过就是长生,又能如何。不该得的,她得去了,坏了因果,要不得善终的。”
不该得。不该得。
这一段阴差阳错缘分,也算她不该得。
奈何命运缠绕得那么紧,冥冥之中,又引她去往西域。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时间真是不经算。
或许,它本就是这样快的,在西域那段日子,才是不同寻常,刻骨铭心。
徐琮没再追问含光的事。
其他宗门中人,除了两个师妹学武心切,也少有人来。
尽管早想问古剑何故遗失,丹苓与怀玉也难开口。大师姐总是很沉稳,她们偶尔闹欢被撞见,也不见发脾气。这有好有坏,好,是师姐这般美人,面无表情也有如雪风华;坏,则是瞧不出师姐究竟心情如何,有时被罚,都来不及讨好,一锤定音。
师姐仿佛观音玉像一尊,近在咫尺,却又摸不透喜怒,眼底噙点点清透冷光,素净无瑕,不惹尘埃。
不敢问,不敢说。
只是偶然,会撞见大师姐一人坐在后院,自己弈棋。一人的棋,有什么乐趣?可她那么认真,目不转睛。指尖如影不停变换,流泻的墨发、洁白的衣衫,似都随落在肩头与发丝间的花瓣一起,凝固在时光中。
少时,叹一声气。
竟有几分痴态。
有回实在好奇,远远瞧一眼棋盘——白子严阵以待,黑子孤身入阵。
一场必然输的局,像一段既定的命运。
丹苓还发现,师姐记性非同一般好。有时被打断,隔几天,也能记住那日未尽情形,复原出来。
想必大师姐也闷了。
说不定还是因她们太笨,心里郁结,要解一解。丹苓心里发虚。
某晚,师姐又被师傅拉去喝酒。也许那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又或只是未把握好,醉了。她们两个,恰撞见她回去。
那时画面,真叫人印象深刻。早春料峭,万物悄悄苏醒,不情愿地、迟迟地,春风吹绿四野,夜里的草已泛着冷清的蓝光。月光如水,晶莹剔透地落在女人双肩上,勾勒衣纹明灭的银线,如那描画的白鹤,真要自流云中展翅,飘然落羽。
银辉下,她身形更瘦削,分明脸颊上淡淡地染着红,步子却又缓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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