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偷来的三十天(2 / 2)
她甚至无比清晰地记得两人最初的那晚。她的手指僵硬得连他衬衫的纽扣都解不开,却还在一遍遍强行说服自己——只是治疗。他受伤是因为你,你必须负责到底。她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欠了他很多。
姜如音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她一手按住冰冷的书桌边缘,喉咙里泛出一股干涩的血腥气。
他把她当成什么?整整三十天,她那三十天是怎么过的?愧疚、自责,一次次逼着自己去做原本绝不会答应的事……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真的讨厌秦聿。
傲慢、刻薄、难伺候,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可那三十天里,她却一点点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会嘴上嫌弃,却默不作声地替她收拾残局。会在她最难堪的时候站到她这边。会在靠得太近之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又若无其事地退开。
她那时候慢慢觉得,也许秦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糟。他只是太骄傲,太孤僻,也太不擅长让别人靠近。再后来,她开始相信,那些偶尔流露出来的脆弱,那些只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失态,都是真的。
她甚至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暗自庆幸,觉得那三十天虽然荒唐,却像是上天赐予某种阴差阳错的缘分。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大概永远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撕开伪装,走进彼此的心里。
可原来这一切,全部都是他精心搭建的骗局?
她突然想起,谢承洲曾经三番五次说过的话,警告她秦聿是个骗子。她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
至少在我这里,他不会骗我。
姜如音闭了闭眼,不自觉的留下了眼泪。现在回头看,那些话里到底有多少是她没听懂的?
她忽然有些看不清秦聿了。或者说,她什么时候开始那么确信,自己看得懂秦聿了?
他怎么能这么演?他怎么敢这么骗她?
难道……他整个人都是假的吗?
难道从一开始的靠近、到后来的温情、还有后面一切,全部都是他算计好的?
难道那个在她怀里失控,把自己最难堪过去交给她的人,也是假的吗?
如果这些也是假的呢?
姜如音心口忽然空了一下。她竟然没法顺着这个念头继续想下去。
不可能,她几乎慌乱地往回想。
她记得临川那个冬夜,他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她记得他在她怀里失控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也记得很多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他顺手把她那杯太烫的水换到自己面前晾凉。
……这些怎么可能是装的?
姜如音麻木地将抽屉缓缓合上。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下,扶住了书桌边缘,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身体。
等她走出书房时,才发现客厅里的音响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止了播放。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洗衣机滚筒在完成最后一道脱水程序时,发出的低沉的轰鸣声。
暮霭沉沉。
玄关留着的那盏小灯,在地面投下一道冰冷的微光。
那本病历摊在茶几中央。
天彻底黑了。
姜如音手心冰凉,坐在沙发里的背却挺得笔直,紧盯着那扇门。
她不能凭这几张纸,就给他们之间的一切判死刑。
她要坐在黑夜里,等他推开这扇门。
她要看着他的眼睛,听他亲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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