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显圣(1 / 2)
显圣
“听说了么?成考办把欧阳生也吓病了!”
“欧阳生,什么欧阳生?治尚书的欧阳生?”
“还有哪个欧阳生?听说此公现在还闭门在家,不见外人呢。”
“喔——欧阳生也犯事了?看不出来呀,他不是大儒么!”
“谁知道——”
“那倒不至于。”
正在市集里蛐蛐闲谈的两人愕然转头,看到后面站了个年轻人——儒冠、儒服、看起来是个儒生;但仔细一瞧却绝对不是;因为儒生的衣服绝没有这么好的料子:顺滑、飘逸、颜色均匀、毫无褶皱;此人站立风中,衣衫居然都在猎猎起伏:葛布和麻布是绝没有这么轻的,甚至粗重一点的丝绸都做不到,所以这是什么?
年轻人浑若无觉,只是告诉他们
“欧阳生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人是不可能顺顺溜溜走出成考办的——他就是心里头过不去罢了。”
那两个人有点不敢说话。长安天子脚下混久了的老炮是最有眼力的;一看就看得出这身衣料完全不对,这个人恐怕也玩不对。各朝各代都有自己的微服私访小故事,长安老居民都非常清楚,当今天子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假借姐夫平阳侯的名义四处出去浪,把可怜的平阳侯的名声糟蹋得个干干净净,关中里里外外,都骂平阳侯不要脸不懂规矩,飞扬跋扈斗鸡走马,到处偷人家的猪吃!
而现在,这样诡异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会不会是往事重现,又有人在搞什么微服外出,扮猪吃虎?两人对视一眼,呃呃连声,只道:“是!是!受教了!”
“不过。”年轻人又道:“欧阳博士昨日才从成考办出来,两位怎么今日知道他闭门不出了?欧阳大儒的名气这么大么?长安城的学术氛围很浓厚嘛!”
研究尚书的高手,地位高当然是高极了,但你要说名气响热度高,大家当然只能摊手;更何况欧阳博士登门拜访,争论的还是鬼神玄学、孔子春秋这样高度专业的问题——这就仿佛顶级科学家,地位自然尊崇无伦,影响当然无远弗届;但人家在学术会议上拍着桌子争辩非凸控制界与指向约束的无损收敛问题,那就是争论得面红耳赤,天翻地覆,大家听了会关心么?喔我们这些猴子还是关心关心今天的香蕉吧!
消息再灵通也没灵通成这样的;年轻人当然很好奇缘由。
这种人问话,长安老炮不敢不答;住在东市的丞相府小吏迟疑许久,终于低声开口:
“是,是儒生们在倡言,说欧阳生要担当天下之望,弘扬正气,在下也是在丞相府偶有听闻,所以——”
“弘扬正气?到成考办怎么就弘扬正气了?成考办里是邪气?”
小吏停了一停。出于某种微妙的、官僚的直觉,他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可怕,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搞出什么大事,激发什么不可预知、不可直视的恐怖;但他又不能不回答,所以迟疑片刻,只能答道:
“儒生们对成考办的言论,似乎,似乎颇有些异议,在下也是闲谈间偶尔听了一耳朵,也做不得准……”
“言论?”年轻人道:“儒生对天帝轮流做的言论很不满?”
小吏嗫嚅嘴唇,再不说话了。年轻人则在沉吟、在踱步,在若有所思——儒生们对天帝轮流做的言论当然会很不高兴;或者说,现在一切的靠神秘学靠巫术靠怪力乱神吃饭的人物,都会对这种试图垄断玄学话语权,试图封印“巫蛊”、的举止,表现出莫大的敌意;如今方士吃过几发铁拳,暂时不敢出头,那当然只有儒生跃跃欲试,不能忍耐。
不过,儒生们为什么会公推欧阳生来,而不是自己一拥而上,亲自动手呢?——有所忌惮?底气不足?老底子不能给人看?
是了,现在儒家自己的鬼神观也没有统一,内部矛盾尚且剧烈,要是贸然出头与成考办掰头,搞不好辩着辩着自己人就要开始扯头发;出师未捷内斗先开,无论如何不算体面;还不如让个德高望重的先试一试手腕——反正欧阳夏一生谨慎,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就是真的捅翻了天,想来也能全身而退的——请先生先送,有什么问题?
“所以。”年轻人终于停下脚步:“几位以为,成考办的言论,是否真是邪说呢?”
小吏:……
不是,这是能说的吗,啊?
长安城的水多深呐,长安城里谁知道云来雨去啊?成考办的事情风风雨雨,有点敏感性的人物怎么可能一无所知?这么大的场面,这么癫狂的景象,是一般人可以公然点评,直接表态的么?更别说,还是面对着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严重可疑的角色!
所以,小吏只能迟疑,沉默,踌蹰许久,然后盯着脚尖,祈求自己的运气——他不敢直接拒绝,生怕惹怒了什么不知名的贵人,但他也真是不敢说呀!
还好,不知名的贵人并不打算难为人。眼见小吏额头渗汗,年轻人微微一笑,道一声“打搅”,才转身飘飘离开。等到四面空无一人,年轻人终于悠然开口:
“d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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