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2)
很容易炸毛的小麻雀。
山上的风见了鬼的呼啸澎湃,简直不把人誓不罢休。土黄的山脉上只有那一抹白,乱石荒凉之地忽然有一片肃穆的白,任谁来了都会对这座山动心,这样也深刻了些许有关向往的意义。
这里刚刚下了一场雨,泥泞都还泛着新鲜的水光,空气里仿佛都自带亮晶晶的水汽,路过一片湿润的草甸后,空气稀薄得令骨头泛凉意,锥心刺骨的冰,吉雅给他裹上了自己的斗篷,窦棠婴卷缩在一团。
只是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山下,当窦棠婴下车后,完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天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杂色,只留下最极致的黑与白。风穿过冰隙,发出长短不一的呜咽,大地披着流动的光色,仿佛眼前是一个正在呼吸,古老的生命体。三座山峰的剪影在月色下有一种拒绝一切的孤高,像是宇宙的肋骨,把旅人沉默地包围在其中。
在这极致的宁静和纯洁面前,旅人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被无线放大,却又瑰丽地与这宏大融为一体。在亘古的寂静中,人世间的一切喧嚣都显得微不足道。让自己听见的,是血液流淌的声音,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回响。
脚下是新雪,空气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冰刀,窦棠婴披着吉雅的斗篷坐在车盖上,仰头直面雪山,让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占据自己的整个视野,仿佛不是他在凝望着它,而是它在低头包容自己。
此刻,万籁俱寂。
在山南,雅砻是一个神圣的词汇,这条河流流经山南而过直至汇入雅鲁藏布江,流经的狭长地带被称为雅砻河谷,这个河谷生养起来的雅砻文化是藏地文化的一切源头。
见过高山草甸,眼看冰雪融水自成溪流蜿蜒,宛若银白龙脊般倾泻而流向远方。
而这一切的发源便来自窦棠婴脚下的冰水,而冰水就来源于头顶的雪山。
这座雪山是孕育山南的开始,是藏地宇宙的伊始。如果有两个地方代表了结束和开始,冈仁波齐是人这终其一生想去抵达的星辰大海,那这里就是人这一生将会回头望上一眼的故乡——雅拉香布,海拔6647米。
窦棠婴坐直,他的哭眼轻轻擦揉而眼眶泛红,吉雅也爬了上来,坐在他身侧。
“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好好哭一场。憋着哭对心跳不好。”
“我看是你想看我哭吧?”
窦棠婴昂起脑袋,娇蛮十足。他不可能在别人面前哭起,这是一件很羞耻很私密的事情。
见他难过吉雅给他递上一罐啤酒,可是窦棠婴推开了他。吉雅以为小麻雀伤心到连酒都喝不下去了,结果他缩在斗篷里,闷闷地说:“我想喝白的。”
吉雅一瞬错愕,指节轻轻指向后面说道:“白的没有,后车厢倒是有几瓶阿佳给的红酒。”
吉雅拿来一瓶酒,窦棠婴问他怎么不喝,吉雅说因为他在修行。窦棠婴自己也不要求什么高脚杯还是玻璃杯了,对瓶仰头闷喝。
“你这一点很像徐老师,我记得她给我上课前,说要用绍兴黄酒润润嗓子。我还记得她一个温婉的江南八旬老太太在我面前喝下一坛黄酒后说起李清照的宋词,她说人就是这样,不是翩翩就是偏偏。”
“说起她,徐老师还好吗?身子骨还坚朗吗?她是不是有快九十了?”
“她去年去世了。”
“她也去了…”
吉雅垂眸,嘴角上扬着无奈和悲哀。
也?
“也?这些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多吉雅并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反而问起了一个看似很宏大的人生问题:“如果这大千世界只剩你一人了,你会怎么做?看见广阔天地的那一瞬间,你会感到更自由,还是更局促?”
一时…就连风都寂静了,窦棠婴的耳朵只能听到耳鸣的声音时,他喝了一口酒佯装平静:
“教你一句,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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