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3)
&esp;&esp;第64章
&esp;&esp;次日天还未亮, 元霁便又领人到了长馥殿。
&esp;&esp;离上朝还有些时辰,他却一身朝服,衣冠肃穆, 显然昨夜辗转并未再入眠。
&esp;&esp;一众医师仍守在此处, 见陛下径直朝里走,连忙跪到殿外接驾。
&esp;&esp;太医令回话时,正撞上帝王眼下两抹骇人的青黑,心头猛地一跳,忍不住劝阻元霁莫要入内:“陛下, 娘娘昨夜在寒水里一浸,胎气大损,万幸年纪尚轻,底子还算康健,才堪堪保住皇嗣。如今虽暂无大碍,但身子已是亏空到了极点。”
&esp;&esp;元霁背脊微不可见地一僵,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朕看一眼也不行?”
&esp;&esp;“娘娘才刚歇下。”太医令愁眉不展, 只压低声音道,“娘娘拒不肯服药,方才情形紧急,药还是几名宫人强喂进去的。可今后除去服药, 每日还需以艾条悬灸安胎, 若娘娘依旧这般抗拒……月份渐大, 皇嗣一旦夭折, 母体恐怕也要跟着不妙。”
&esp;&esp;太医令惊疑不定地说完这番话, 至今都忘不了,先前陛下前脚刚离开寝殿,榻上女子终于不再浑身发抖, 只缓缓缩回了被子里。
&esp;&esp;他望着眼前面色阴郁的帝王,且事发时又是在夜里,太医令心中惴惴,不禁揣测,莫不是陛下把人折腾了一夜……
&esp;&esp;倘若皇嗣出事,谁也无法笃定母体会如何,可自己的脑袋恐怕先要保不住了。
&esp;&esp;思及此,太医令犹豫着跪下。
&esp;&esp;元霁衣袍上染着清晨的露水,他听罢御医的话,终究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殿门处往里看了一眼。
&esp;&esp;隔着一道屏风,依稀可见锦被里有一团鼓包,小小的蜷缩着,一动不动。
&esp;&esp;两名宫人守在殿内,正轻手轻脚地收拾器具。
&esp;&esp;元霁不作声,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目光这才落向欲言又止的太医令,示意他起身,皱眉道:“还有别的事?”
&esp;&esp;太医令心一横,咬牙道:“百日之内,娘娘需静心调养,断不可行房事。陛下春秋鼎盛,还请暂且移驾别宫,好让臣等安心施为。”
&esp;&esp;话音落下,元霁脚步一顿,立刻意识到对方在担忧些什么,不禁有一丝恼火。
&esp;&esp;这些臣子将他看作什么?
&esp;&esp;元霁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却还不至于还要向御医解释,一甩袖子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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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近段时日来,人人皆知陛下时常去往长馥殿,专宠新封的才人。夜半这番动静又事关皇嗣,宫人私下纷纷议论此事,几个士族亦有耳闻。
&esp;&esp;早朝过后,萧仰被元霁召去议事,也忍不住向他问起。
&esp;&esp;元霁右脚被尖石所伤,伤口已清理过了,只是终究流了不少血,行走间能瞧出几分微跛,竟似回到了许久前一般。
&esp;&esp;昨夜他的惊怒如同铺天盖地的野火,叫嚣着要将令莺撕碎,根本无法冷静分毫。而到了此刻,提及此事,元霁五指仍在袖中攥紧,用力之大,以至于骨节都泛着青白。
&esp;&esp;他语气分明是在忍怒,萧仰却莫名地,从中听出几分连他自身也不曾察觉的迷茫。
&esp;&esp;元霁好似乍然想通了某个关窍,反反复复地说道:“她疯了,她定是想要为她父亲报仇,才会如此对待朕的孩子。”
&esp;&esp;到了最后,元霁也不知究竟是要说于谁听,嗓音也有一丝哑,“这孩子没了又如何,朕日后总会有别的孩子。”
&esp;&esp;萧仰无法掩饰脸上的惊诧,他猛然发觉,即使元霁如今大仇得报,偏执的性子仍从未转圜过,反而始终陷在过往中。
&esp;&esp;或许崔令莺稍做些什么,便会绊动他尖细古怪的筋络,犹如有千百只手无形的手,撕扯着将他往淤泥底下拽。
&esp;&esp;“陛下何不把才人送去行宫或别苑,清净适宜养胎,若孩子能顺利诞下……”萧仰迟疑了一下,实则他也并不确信,可事到如今,却只能这么说,“兴许娘娘会慢慢好起来。”
&esp;&esp;无论如何,不会比试图自戕更差了。
&esp;&esp;元霁薄唇紧抿,犹如根本不曾听见他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抹惶惑死死压下去,“朕自有分寸,绝不会再允许她自伤。”
&esp;&esp;萧仰面露无奈,并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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